小雨停了,可老天的脸还是在绷着。进了公园门,长安街上嘈杂的音儿顿时弱下来,嗡嗡的成了陪衬;能清楚地听到稍远处的说话声、脚步声,还有喜鹊的叫。游园的人很少,使雨后的公园更显静秀。成排的古柏翠着身子守在这块地,论年龄作我爷爷太有余,每一株都有几百年;干净的方砖地面上隔不远会有滩浅水洼,或大或小的清清亮亮,很想往那洼里放几条小活鱼。这儿,空气是香的,园子是静的,我是小的。
已上了四个月的课,也走熟了这路。最先是带着疑惑、迷乱去听讲,前辈们诚厚的谈吐像木槌儿,轻敲着我肉堆一样的脑子,然后恍然清楚了许多,带着松快的精神回家码子儿。左一篇随笔右一篇小说,胡乱贴上一堆又陷入了疑惑、迷乱;于是又去听,又带回,又贴;再听,再带回,再贴。现在,去听的脚步不再是那么匆匆了,已能分出心去捉摸身边人说的话、走的路、抓的东西、办的事,其实前辈们不就是这么教的吗。今儿个是上课的日子,下起了小雨,家人劝我带把伞,不屑!这点儿雨算个什么。我挺喜欢水,不管是喝的、天下的、澡堂的、地流的都喜欢,就是臭沟里的水也不会觉得特别恶心。只是在泳池里不太灵,泡半小时准嘴唇发紫起疙瘩抱肩乱抖。真有点说不准算不算是头一场春雨,礼拜一那场当时下的是先雪后雨,按说不算纯雨哈?不想了,就当今天这雨是头一场吧。
穿过厚墙洞,眼前开阔了,年前三高曾在这儿演出。地界我熟:汉白玉扶栏,青龙石雕,探出的龙头,黑铁宫灯,大红柱子,房檐角上五个小兽。大场子里空广素净,踏在上面,鞋磨地的嚓嚓声清晰入耳。想象着老帕、老多、阿斯唱今夜无人入睡的高音,引着自己竖起了脚尖儿;正陶醉其中,忽清楚地听到乌鸦呱呱两声叫。情绪立减,转瞬笑了,学着也哇哇两声叫,喜那乌鸦竟回叫了两声,大乐,就紧把咏叹调的美绪重新聚集,饱满而深情的哇哇倾泻,像极,也舒服极了。此时远处有人向我张望,看什么看,我愿意,在皇上待的地方我打滚儿,碍不着别人,高兴,这叫天地自由心也宽,打滚蹦高随笑颜。但话是这么说,终是没有再叫,过过瘾完了。
下课了,和爱飞刀告别,“今儿苏老师讲得不错,起承转合讲得地道。”我由衷地说,“那是,照他说我那诗得改改,呦,下上了,那哥们儿咱白了回见啊。”爱飞刀拉着小伴儿跑了。“怎么又下上了,真讨厌!烦人,都得湿了。”有人在说;听着就腻歪,这雨多好啊,怎么还烦呢。得,别乱评人家,各有各的好儿,自己不是刚学过乌鸦叫吗,有谁能明白我的想呢。心通了,嘴角裂出乐来,一斜身走了另条远道。
这雨下得真不大,丝丝润润,伸舌头接似能尝出甜来。偏路上只我一人慢悠悠的走,当然还有小雨落在地上、树上、瓦上、衣服上发出微弱的点点声陪着我。脸湿了,酥凉的寒意把我从听课心得中拉回,我开始欣赏眼前的小雨。天还是那么暗,雨从无边日朦中飘下,密密紧紧细细,轻放在所有的物上,不沉也不闹。多好的雨呀,有人还觉得它不好,真是不知福。这是春雨,每年都下几场,而我每年都长一岁,自然中的雨年年有,可生命中的春雨—青春的爱,不总有,甚至没有。
我双手插兜在小雨中自由漫步,亲密的接触雨丝对头发、脸、脖子、外套、裤子、鞋的抚摸。说不清为什么,心情不错可笑不太出来,是不是还想着自己那青春的爱?我被小雨裹着,忽忽地走,真的,要不是天冷,我愿意雨中裸行.
完成于零三年三月十八日
编者按:本帖节选自 http://www.sanzui.com/bbs/showthread.php?s=9c6558301dc6ba87f677a747542f6fb4&threadid=2773,有兴趣者请前往了解详细内容或发表见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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