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一个轻阴微雨的夜晚,羽和我第一次见面。羽点一杯“利顿”红茶,我则要了橙汁。第一次见面,居然聊了个海阔天空,而且知道互相都是喜欢茶的。于是约定喝茶。那是1997年的3月31日, 后来我们曾说:庆幸赶上了春天的最后一场雨。
关于茶的约会一场一场的进行下去,在聚春园,在喝水岩,在羽的宿舍,在自家的露台。茶里茶外,渐渐有着“眼色暗相勾”的甜蜜。
恰是一个骤雨打遍新荷的夏夜,羽来邀我往“别有天”喝茶。凭窗落座,窗外是一方宽阔的露台,花木扶疏,奇石清供,隔着轻拂的窗幔,乘着夜色仿佛也能见着花叶上油润的绿意。很有些喜欢了,正象是雨打芭蕉的某种情境。头顶上的灯光柔和似霰,轻轻地铺泻,简约古朴的茶盘,衬着青花细瓷的茶碗、茶盏、茶碟,正是茶未开泡,已颇有滋人心田之意了。点的是观音,茶品若何,已是模糊了记忆。灯下的茶女,薄施粉黛,烹水候汤。茶女提及煮水三沸:“其沸,如鱼目,微有声,为一沸;缘边如涌泉连珠,为二沸;腾波鼓浪,为三沸。”陆羽的煮水三沸由是闻道。细茗入瓯,但见茶女素手皓腕,沸汤点茶,有春风拂面、游山玩水、关公巡城、韩信点兵之举,确显曼妙。茶女移步而去,一幅古意生香的围屏将羽和我的轻声慢语笼在一方安谧之中。细斟慢饮之下,更有听歌拍曲之妙。一曲曲的琵琶弹奏,和着窗外的雨声,真个是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”。茶至浓时,演奏的恰是一曲“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”的“十面埋伏”,我由不得痴了:想虞姬的凄楚幽幽,想项王的壮志不酬,而今天的羽和我是可以有这样的心有灵犀,这样的执手相看……一曲既终,我的心下也有了决定。那是1997年的6月23日。
当秋雨来的时候,这个决定有了结果:羽和我结成了夫妇。那是1997年的10月10日,我们都说那是个黄道吉日。
日子在茶里弹指一飞间,当年让我惊叹有着孩子般俊美的羽,眉宇间有了风霜的况味,而我也始信岁月如刀——额上真的留下刀刻般的印记。
想起来,不知是雨,是茶,还是那一曲的“十面埋伏”,成全了羽和我的俗世尘缘?只是记忆中1997年的夏天,确是生命中一段丰腴的时光。
补记:茶境,品茶之心境、环境。七分之茶遇十分之茶境则可得十分之茶意。忆及别有天之喝茶,是一次难忘的喝茶,遂小记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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