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站在越南首都河内的街头，当地姑娘特有的青莲色的长裙在眼前飘然而过，虽然是第一次见识，但却感到那么地眼熟，我知道这是袁鹰的散文《秋风起的时候》从潜藏的脑海鱼跃而出，与那飘动的青莲色舒心地悠游荡漾，文字与景色的转换原来可以那么自然！这篇千把字的美文不但写了街头的青莲色，还写了一种未成熟的绿色糯米，不但写了淡绿色的荷叶覆盖着绿色的糯米制成的叫“贡”的美食，还写了姑娘做绿色的“贡”时，小伙子带来求爱的红柿子……作者不知不觉多吃了一些带着乡土深情的“贡”，还把那覆盖“贡”的荷叶带了回来……

滋味绵长的它悄悄地藏在《1956年散文小品选》里，这册300页的文集满目芳菲：收入了90篇作品，作者中巴金、老舍、曹禺、沈从文、丰子恺、艾青、臧克家等“老姜”们几乎应有尽有，而正当年的周立波、葛洛、徐迟、杨朔、秦牧等也蜂拥而上，开篇之作是何为的《第二次考试》，它在20年之后依然是高考的范文。谢觉哉、周建人这样的“大官”一律以普通作者的身份名列内里。《电车上的杂感》的作者居然是初出茅庐的姚文元，看着他也跻身于一大群后来被他横敲竖打的作家群里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……而像《对于百家争鸣的逆风》和《反对官僚主义的报告就要开始了》这样“带刺的玫瑰”也竟相傲然开放，展示了“反右”运动前夕文坛花果飘香的满圆秋色，使该书平添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史料的意义。就一部新中国年度文集的作家阵容而言，它几乎是空前绝后的，真像是一帧1956年作家的大合影，此后一批人就消失了整整22年一如白桦、单复，也有的就永远逝去了，像海默、马寒冰。

书是1957年6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，我是在它出版40年后既1997年于一家叫“随风而逝”的旧书店里花了4元5角购得的，这是我淘旧书征尘中最为得意的战果。值得一提的是书的扉页有它的第一任主人的红色印章，那五个篆字辨认良久，发现居然是“陈仲义藏书”。仲义是女诗人舒婷的丈夫，他的诗歌评论享有很高的造诣。仲义购此书的时间大概是读小学的时候，这一方面说明他的“早熟”，另一方面也说明名家短文的亲和。我与仲义兄同为厦门作家协会的理事，有一次我向陈君提及此事，并问他是否希望“书归原主”，我有心让他体验一下失而复得的神妙感觉。他笑了笑，不置可否。一时间，“夺人所爱”一词在两人间进退维谷！

如今那家旧书店自己已经“随风而逝”了，真的很可惜。而好书是永远不会随风而逝的，恰恰相反，它会随风而来，带着书香拂面而来，一如袁鹰笔下那河内街头乍起的秋风，青莲色的秋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