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遥远的西部,在苍茫岁月里,翻过一座座冰山雪峰,走过一片片布满砾石的大戈壁之后,真正在我心灵引起震撼,像大海般掀起狂涛巨浪的还是那雄性飞扬、一望无际的大沙漠。
流火的八月,我有幸第一次来到新疆的戈壁,实现了徘徊在心头的一个长久愿望。
这是夏季的一个清晨,浩瀚的大漠梦幻般兀现眼前。极目远眺,太阳正象一颗巨大的火球,燃着一地红光从天边缓缓升起。晨曦一缕一缕的,细细的,透过薄薄的云层,远看又极像一位含羞的维吾尔族新娘披肩上垂下的一道道流苏,在天地间闪耀,流光溢彩,一瞬间便将万丈霞光披在野性的沙漠之上。大漠激动起来,像大海里的波涛,泛起了一片耀眼的金光,顷刻大地灼灼生辉,满目金黄,令万物瞩目。
我抬头凝望,天空依旧是那样高远而又神秘难测。经历了多少年了,太阳依然在高空巡视着,像一位深刻的古老哲人,用一双让人敬畏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无垠的黄沙。
风,静静的,让你丝毫感受不到它的存在。天,湛蓝湛蓝的,却没有一只飞禽从头顶掠过。午后的太阳火球般变得更加炽热,一浊热浪从沙漠的地心升起,又像是被风微微吹拂之后,从四周滚滚而来。我挥汗如雨,身子陷入一片巨大的空旷和寂静中。沙浪潮水般涌起,我感到了一种孤立无助的绝望,不由得回头寻望,却发现远处的沙丘上,有一丛红柳在细风中摇曳,远远地看像一堆地火,在金色的沙漠里燃烧。而此刻,天边的冰雪正悄悄融化,我心头一暖,像一个多年不归的流浪者,被一些细小的事物打动。
在沙漠里行走,生命需怎样的坚韧,才能够生存。这是沙漠之海、死亡之海呵。任何卑微的生灵,甚至是一棵草,都会让人那肃然起敬。我的灵魂在沙漠的拷问下,一夜成熟。
我来自水墨丹青的江南,是个新奇的旅人,眼前不时映现一堆一堆堆断垣残壁的废墟,让我想起那些已经逝去久远的人间传说。当高昌古城里恢宏的盛宴,似一片海市蜃楼在一夜间突然消失。如果你侧耳细听,发现羯皮做成的那盘锣鼓,至今还在大漠的上空轻轻敲响,不绝于耳。这千年古国里传来的西域风情,被烈烈的漠风吹送得飘渺、空远。大幕降下之后,是谁的心灵正被一只皮鼓一声声触动。
还有那走过阿拉伯商队的丝绸之路呢,驼峰之上,蒙面纱的女子玉树临风般沐浴在月光下,身后,一步步落下的蹄音。昔日的繁花就这样被风暴无声无息淹没在沙漠。它恣肆掠去的仅仅是一条人类古道吗?最后一声驼铃,那悦耳的美妙音乐,何时成了绝响。这发人深省的天问,应该由谁回答?
请看远处的那片村庄,白杨树和泉水围成的绿洲里,姑娘们正在翩翩起舞,而终年遗忘在沙漠里的胡杨林,却是她们忠实、伟岸的丈夫。一年四季,风里雨里,用坚硬的身躯抵御着风暴的侵袭。但它们满身的伤痕,今夜有谁会来抚慰,彪悍多情的大漠男子呵,怎样才能留住那个娇美的女子。
朝沙漠的腹地行进,我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足迹,海呵,这是一片金色的大海,此刻,汪洋的海水正一点点将我淹没。
我将疲惫的身体横卧在沙海的柔波里,一缕细细的黄沙从我的指缝间无声地滑落,似一段流逝的时光,再也无法用双手掬捧在一起。我把多思的头颅枕放在一堆沙丘上,让我感到了思想的温暖。我担忧这薄薄的头颅经不住沙浪的这般灼烤,像一枚活化了的恐龙蛋,渴望能破壳而出。在这荒天沙漠里,能生长点什么,才能慰藉贫瘠的生活。
暮色从遥远的天际中来临。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。那缕从古诗里飘来的孤烟,我期待了多年,却始终没有出现,只有照耀过古人的那轮白日,依旧把天边烧得绯红。
夕阳焱焱,沙涛莽莽,时光沿着古诗里的那条西风古道,越来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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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最近有一种赖帐的罪恶感,犹如窘迫的孔已己,喝了迷魂汤却没有钱,这里权且顷吾所有,送上一枚烂铜板,撑撑颜面。
迷魂汤虽好喝,可也不能贪杯啊。口黑口黑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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